写东西,就是随手乱画几笔。父王夜里怎么过来了?”
顾凌川眸光幽深,他刚刚分明瞧见他写了“宝儿”,因着这两字,他脑海中忽地想起一幅画面。那日阴雨绵绵,他难得多睡了会儿,醒来时,她已起了,正坐在软榻上,很认真地做虎头靴。靴子小小的,一看就是给婴儿做的。
瞧见他,她眉眼一弯,柔声道:“王爷,我想好孩子的乳名了,就宝儿好不好?不管男孩女孩,都是咱们的宝儿。”
当时,她已怀孕三个月,尚未显怀,提起孩子,却满是温柔。
白日她写的便是这两个字?
他内心激荡,语气却平淡无波,分明带着试探,“夜深了,过来瞧瞧你为何迟迟未歇下,是什么事惹得你如此亢奋?”
一句话落下,顾沉脊背骤然一僵,小脸瞬间绷紧,他眼珠飞快一转,赶忙抬起小手捂住嘴巴,刻意拖长调子打了个绵软哈欠,眉眼故作困乏,“孩儿已经困了,半点没有兴奋。白日桂花糕吃得饱饱,方才一时积食睡不着,现下困意上来了。”
顾凌川墨黑眼眸凝着冷光,半晌,轻叹一声,语气软了下来,却不容置疑,“既是糕点作祟,往后便不准再吃。”
话音入耳,顾沉小脸唰地垮下来,方才亮晶晶的眸子顿时蔫了半截,耷拉着小脑袋,慌慌张张改口补救,小手慌忙摆了摆:“不是桂花糕的缘故!是夜里水喝多了才辗转难眠,父王放心,往后孩儿定然少饮水。”
顾凌川望着小家伙乖巧讨饶的模样,眼底凌厉悄然敛去一丝,“嗯,既无事,那便早日就寝吧。”
顾沉慌忙蜷身躺进锦被里,乖乖阖上眼皮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扇形阴影。可心头惦念着陆清言的事,眼皮怎么也闭不牢,片刻便悄悄掀开一条眼缝,乌溜溜的眼珠偷偷往床头瞟去。
顾凌川身姿挺拔静立原地,半点没有离去的意思。被他这般守着,顾沉心口悄然漾起一丝甜丝丝的欢喜,攥着锦被的小手悄悄收紧,犹豫半晌,小心翼翼开口:“父王,孩儿有一事想求。”
“说来听听。”顾凌川语调平淡,黑眸静静落在他脸上。
顾沉撑着枕畔,桃花眼水光澄澈,模样温顺恳切,细细商量:“可否把宋姨调来清辉堂?她善养建兰,又会雕琢木件,做的桂花糕更是香甜。”
话音落地,顾凌川眉峰淡淡一挑,平素惯有的冷冽漫上眉眼,不言不语的模样自带威压。
顾沉心头顿时一紧,小身体往被褥里缩了缩,暗暗懊恼自己贸然提了奢求,父王不会怀疑什么吧?
就在他惴惴不安、暗自后悔之际,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:“准了。”
顾沉眼睛顿时一亮,唇边露出个笑,“当真?”
顾凌川微微颔首,目光淡淡扫过孩子瞬间发亮的眉眼,眼神不自觉柔和一份,有暗卫盯着,将人调到清辉堂也无妨,两人接触多了,她总会露出马脚。
室内烛火摇曳,晚风拂过纱帐。顾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,眉眼盛满餍足,蜷在柔软锦衾里缓缓阖眼,小嗓子朦朦胧胧低声呢喃:“父王你真好。”
软糯稚嫩的话音轻飘飘落进耳里,顾凌川身形微顿,霎时间如被重石砸在心口,有片刻失神。
一模一样的字句倏然拽着他跌进旧日光景,当年她刚及笄,听闻他许诺查清冤案、替她叔父兄长平反,她眉眼盈着细碎喜色,温顺偎入他怀中,亦是这般柔声细语,叹一句王爷您真好。
过往温存与眼前童言重重重叠,暖意转瞬被陈年伤痛尽数碾碎。
顾凌川狭长的眼眸覆上一层阴翳,指节绷得泛白,心口翻涌着压了数年的愤懑、怅惘与无可奈何。
当初情话说得恳切,到头来却弃他而去。
骗子。
身侧顾沉浑然不觉父王心绪翻涌,小眉头舒展,困意沉沉,没片刻便呼吸匀净,安稳睡去。
顾凌川这才离开清辉堂,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下人房。
他脚步一顿,停了下来,见状,金辰将十三喊到了跟前,问了一句,“宋姑娘可歇下了?”
作者有话说:
明晚九点见比心心