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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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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只记得有许多的残肢,伏法认罪的人,和他们惶恐又庆幸的脸。他当时不理解,现在却知道了,对于旁人来说避之如蛇蝎的监狱生活,对时滕林学恩等人来说,却是求之不得的恩赐。

杜识迎在他耳边呼吸,频率平缓,片刻后,他才有动静,呼出的气落到李重遇耳垂上,他说:“猜对了,也猜错了。”

“最后一场考核是在你们来的那一天,但不是大火,”他的嘴唇开合,话音拖得又慢又长,说,“……大火是我放的。”

“那一场考核的内容我一辈子都记得。”

「肢解血亲,数量多者胜」

卡片发下来,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难看和苍白,这是最后一场考试,地点是整个红磨坊,考核官把剩余应试者的亲人分散在各地,未曾告知请他们来的目的,他们之中有的人纯善,有的人愚昧,但一条条,都是活生生的命。

是必定与某个应试者血脉相牵的鲜活生命。

杜识迎的父母是唐钟锐的手下,他们早已作为弃子,成为离世亡魂,但他没想到唐钟锐来做监考官,唐钟锐把他唯一有联系的人请了过来。

那是他母亲的母亲,她文化程度低,耳鸣目花,认不清谁是谁,也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人在世。她不会讲普通话,但心地善良,她在红磨坊那栋别墅里负责简单的打扫卫生。所有拥有明亮双眼灵巧双手的人都对杜识迎的悲惨视而不见,唯有她给予他稀薄的安慰。

一颗酸梅味水果硬糖,一只蝴蝶标本……一台废品回收站里捡来的留声机。

她现在被请在这个地狱里,茫然无知地站在那儿,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,拿着扫把默默地清扫那块唐钟锐要求的地面。

宣布开考的一刹那,杜识迎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冰冷了。他和几个人商量好了反抗,但他们都没有料到这一层,自己亲人的生命随时可能被当成任务得分被夺去,但他们都知道,这不是玩笑。

甚至是一定会发生的事。恶魔有恶魔自洽的道理,只有你的退步让他不满意。

杜识迎没有勇气,没有胆量,开考后他到处躲藏,他从未参加过这种“考核”,可一次就让他要了半条命,唐钟锐跟着他,在唐钟锐查看“优秀考生”的时候,杜识迎点燃了那把蓄谋已久的火。

他奔向老人打扫的那间屋子,太慢了,四周的明火渐渐燃起来。大火中,唐钟锐怒吼,质问,他不敢相信平时那么唯命是从的人竟然摆脱他的掌控。事态失了控,失去亲人的和杀害亲人的厮打,沉默的也都爆发,反抗的,寻仇的,杀人的……全都乱作一团,唯有尖叫与哭嚎不变。

杜识迎也在那间屋子外看到了他的亲人。

她的头颅被当成战利品,高举在一个男人的手上,那男人满目癫狂,而后被另一个人撞翻在地,两个人丑恶地打杀起来,喊些意味不明的狠话。那颗头就滚远了,落下到不知道悬崖还是洞窟,总之看不见了。

杜识迎倒退一步,退进了那间平时用来教怎么在人体上落刀最完美的教室。他想若是里面哪怕残有一把演示刀,他都会毫不犹豫地举起来,刺进自己的心脏。

她唯独不该和他有血缘关系。她连他一句称呼都没有听到,天伦之乐换了死无全尸,这世上哪有这样的事。他双耳满是嗡鸣,大火侵袭了各地,热的人发狂,铁屋里犹如蒸笼,杜识迎的灵魂也在燃烧,瞳孔里盛着一点火球,那刺目的光骤然爆开,又彻底熄灭。

外头的声音来来往往,他恍若天地间最后一个人,扭头钻进用来存放尸体的柜子,在里面抱着双膝,闭着双眼,渴望自己无声无息地烧死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。

可是没有。

有人把他抱了出去,不由分说地,他从闷热的铁屋里出来,回到十八度六的细雨新世界,唇上衔着落下的雨珠,仰头望这个穿着警服男人的喉结。

他把杜识迎放到刚好不被雨淋湿的救助点,发现了杜识迎手臂上的烫伤,让护士递了药,跪在他身前为他简单地进行处理。他的眉眼非常英挺,淋了雨,就像一把沾水的剑,直戳人心。

他眼角有伤口,杜识迎便伸出手,碰那个地方,然后低声提醒他说:“你也受伤了。”但他没有理杜识迎,因为唐钟锐来了,所有人都戒备起来。

杜识迎坐在那里,其实他更认为自己是龟缩在那里,唐钟锐杀红了眼,他是导火索,但他这根导火索现在跟受害者似的躲在一边,可耻地让其他人迎战。

可他真的太累了,他没有勇气再迎上去,被扼住喉咙然后竭力呼吸了。

缠斗的过程,突发的意外,他都没有再关注,他撇开视线,盯着自己脚边被鲜血浸红的一株草,大脑放空。直到一声枪声拉回了他的注意力,所有人都凝滞地盯着那个方向,杜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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