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灯
护眼
字体:
大
中
小

第95页

首页 书架 加入书签 返回目录

第三声响过,讲台上黑红帷幔向四周一扯,露出其中云云官吏, 为首正是披整甲的方道虎。厚重锃亮的铁甲衬得其人更加魁梧, 端得不怒自威,强横跋扈,一双虎目精亮,映着天边朝霞。

四下军卒垂首不动, 他按剑缓步上前,战靴踢踏,木质的将台轻颤着,似匍匐于赫赫威仪之下。

他于台上站定,一招手,杜衡便快步上前,高喝道:“擂鼓,展旗!”

霎时间,将台下二人高的三座大鼓隆隆锤响。礼鼓不似长城上的传令鼓,每敲击起来必带着催命的嘈杂,反倒是缓慢整齐,一声隔着一声,擂在众人心跳的间隙之中。

随着鼓声,收紧于旗杆上的各色旗帜纷纷随风扬起。这些军旗大多褪色,其上花纹模糊,有些甚至遭血污了一角,明明是陈旧柔软的布料,却在风中接连成片,绵延着宛若一道长城。

坚不可摧。

李堰登高望远,视线越过将台的边缘,一一落在招展的军旗之上。这些旗大都绣字,只有一面例外,潦草地好像从哪里扯了块黑布直接挂在旗杆上,唯有眯着眼细细来看,才能辨认出一只银线绣出的飞鸟。

这面旗三步之前,梁稼正垂手而立。他今日又是一身漆黑打扮,唯独幞头上拢了一圈金红带子,正灼灼闪着李堰的眼睛。

“旗在人在,检校姓名!”

杜衡声音嘹亮,一把肉嗓子硬生生喊出铁皮喇叭的动静来。

队伍之前的军官自左向右,依次报名行礼。这群人大都三四十岁上下,视手下军卒多少,领着都尉或校尉一职。灵州四县五府之中,只有万春与鸣沙的常驻兵卒较少,但教场上,却站着三个校尉,多出来那一个自然是——

“夜不收校尉梁稼,敬参刺史大人,伏候军令,莫不听从。”

他声音沙哑,有样学样,如同右边报过名的九个人,说着体面的场面话。

检校完领头的长官,杜衡又依次查证名册之上的旅帅、队正与火长。寒风吹拂之下,一问一答,井然秩序。李堰碾着有些发凉的指尖,悄悄地,又看向了黑鸟旗前的梁稼。

梁稼做了十多年夜不收,平生最熟悉这等偷偷摸摸,自以为隐蔽的窥视。如有实质的目光轻轻笼罩下来,一点点收紧,却不带分毫恶意。尽管如此,他还是下意识一惊,要将自己隐藏起来。

但齐整肃穆的队伍中,哪里也隔绝不了这等殷切的目光。梁稼心下恼怒,不禁抬头,掀起垂落的眼睫,凌厉凤眼径直朝着李堰瞪去。

他做口型道——

老实点!

一展神威之后,他又迅速低下头,继续戴上了那副恭顺的假面。

大清早被这么看上一眼,什么瞌睡也登时消了。李堰慌忙别开目光,心虚地左看右看,好一阵子,才平复下急促的心跳。

……我哪里不老实了!

他心下愤愤,却又琢磨着那一眼,令人生畏之余,还有那么点生动明亮之意。

将台前,杜衡终于结束了絮絮叨叨的点名,再次喝道:“肃静,请刺史令!”

方道虎似乎也是等烦了,按剑上前一步,声如洪钟:“为诸君贺!”

剩下的场面话年年如一,似乎是一篇古早写就的檄文,细细听去词藻飞扬意蕴深沉。方道虎将这一套背得极熟,越背越快,最终话音落下走完过场,台下骤然爆发出三声整齐划一的助威。

军卒们无论品级,皆振臂高呼:“风!风!风!”

仿佛是真唤醒了老天,烈风乍起,教场上一片飞沙走石。李堰不得已用手遮一遮眼睛,又见沙尘当中的边军,岿然不动,坚如磐石。

将台上余下众人以杨熹为首依次站列,见方道虎一个背影披风飞卷,蔽日烟尘中,隐藏着一支凶悍之师。杨熹面上一片祥和,只是眉头皱起一瞬,又立刻松开。

李堰正立于杨熹侧后,敏锐地捕捉到观察使大人一瞬间的紧绷复放松。心间一丝微芒闪过,霎时明白皇帝为何对灵州刺史态度暧昧,时而忌惮,时而宽容。

说一千道一万,方道虎这个刺史有再多错处,也是大景北境一号响当当的英雄人物,其治下的灵州,更当得长安铁壁这等美名。

只是说一千道一万,他又毕竟是拥兵一方的太上皇家臣。

李堰少时读书百家杂糅,却都不怎么进脑子,只依稀记得千年前,公叔痤进言,不用商君则必杀之。

初读这处,他还以为公叔痤心胸狭隘嫉贤妒能。如今见到阅兵的方道虎,他方才豁然明白——

若不能用之,或必杀之。

刺史大人从此的命运,只在他一人手中掌握。但却不知道,他一旦行

上一章 目录 下一页